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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17日 星期六

綠野、青杏及其他

 

剛過了八十五歲的生日,回想我們1960臺大醫科畢業的69人中,我是全班63名畢業男生的最年輕,倒數算來的第三名(女生的年齡一向是`保密",所以不計算在內, 並非對性別有歧視,先在此聲明),我們這一群人,已可稱為真正的古來稀!因為受武漢病毒的影響,2020年我們畢業六十年的大慶,被延遲一年,到底是否要再延一年,還不知道。目前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算算已有27/69往生(39.13%)。想到有關在學期間參與的課外活動,趁此腦袋還算靈敏的時候,寫下來至少可以自娛。

首先,`青杏"雜誌的創刊,始於1955 年5月,那是我們還在羅斯福路校本部念醫預科二年級,所以我還不知道醫學院學生代表會的活動,但是根據當時魏火曜醫學院院長在杏苑雜記中的記述是醫學院學生代表會的機構之一; 隔年,三年級上解剖學後才知道, 高我們兩班的沈永訓學長為主將,高我們一班的蘇重光...等人在辦。以後我班上的羅俊宏、戴鐵雄和在下一班的楊子思、徐靜、喬曉芙、黃敏雄...等人陸續的加入。我當時也參加了, 但是不在編輯、寫文章的部分。而是被派往向外募集資助的`外交員"的角色。記得去過太平町的徐外科向徐傍興醫師要『寄付金』,也去過`光復"不久,擔任過第二內科教授林茂的診所,被轟出來...許多好壞皆有的經驗。那時的我因為從鄉下來的,不知天高地遠,不會寫只會跑的小伙子,只是希望學學不同的經驗而已。

不過這些經驗,讓我後來在紐約,為了救差點破產關門的『臺灣會館』而募款,有了良好的結果!

綠野社繪畫團體的結成,在1957年,我上醫五時,和上一班的陳秋江學長,我班上的高村井,羅俊宏及下幾班的李鍾祥...等人開創。那時有人提議,一定要找老師來指導;找誰? 如何找?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終於有了答案,還是靠我這位不知天高地遠的,不怕上、下的專程去臨沂街師大教師宿舍,請教於師大美術系教授廖繼春。萬萬沒想到廖教授一口答應,問我是否每週來上課?我說我們醫學生課業很忙。每兩週(星期六)一次就可以啦...就此,在學期中,每隔一個星期六,廖教授開始親自帶來維納斯的石膏像來我們學生宿舍西館,教導最基本的素描。

我們之間,從沒有人提起,如何報酬廖教授;廖教授不但沒提起酬庸的事,還叫我們準備購買油畫材料,同時介紹和美術系有交往的繪畫材料行 。現在想起來,是的,有點天方夜譚!

素描畫了將近一年時。有天,廖教授忽然提起`你們應該可以開始畫模特兒!"Live Model?! 哪裡找?我發問...廖教授說,沒問題!我會從師大請來...

真的,可說當時全台唯一的師大專屬真人模特兒林絲緞小姐,真的來我們西館學生宿舍,全裸供我素描畫畫… 當然她,也每隔一段時間會換姿態(pose),休息時披上浴衣,也會親自看看我們做的畫....

隔年,我們隨手用油料作畫了.. 大家決定要開第一次的公開畫展。我就去和醫院副院長魏炳炎教授商借場所就是醫院二樓的會議廳。

之後,我們就在畢業前一年,參加一年後畢業入伍前所謂的`暑季軍中訓練",回來於Intern時,再開第二次的畫展。我很遺憾, 因為個人不知在忙什麼,始終沒有機會向廖教授致謝,也沒和大家商談如何compensate這些幫助我們綠野社的恩人們,和Model林小姐。我還有一個故事... 就是在我們七年級時,有一天我坐台北市一號公車,順著羅斯福路去校本部辦事時,在車內,忽然間有位穿綠色衣服的年輕女郎叫我`你是李醫師嗎?"我睜眼一看還認不得這位年輕的女郎,原來是她是真模林絲緞,好久不見,而是她穿上那麼漂亮的衣服,我才認不出來。本來我只記得她不穿衣服的時候…。

還有,在醫學院時期,我和林清森一起創辦了一個登山社,恭請當時的醫學院訓導分處主任董大成教授(生化學科)命名『綠杏登山社』,但是事實上,沒有做過鮮豔的活動,因為當年課業忙,沒有資源。終於不了了之 。

六、七十年前的學生生活,和現在相比乾脆簡單。武漢疫中,胡思亂想,以記之。




(作者係1960年醫科畢業,ENT退休,現住Nevada, USA)



2017年10月10日 星期二

弔 和 憶 老 李 們

弔 和 憶 老 李 們                                               
 李汝城

2017 年4月15日 Easter Sunday清晨,在印度洋海上慢慢地向杜拜航行的Queen Mary 2 遊輪上,我接獲了林洪謙兄的電訊。“李煙景同學死了”  怎會這樣? 一位拿著照相機到處跑的忙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4月20日回到新澤西,馬上去電黃基銘探訊究竟....
其實,我和煙景已好幾年未碰面,3年多前的嚴冬,他的夫人突然中風去世,我連打了10幾次電話,他只回我一次; 不過那時並不是回電,而是有問題要問我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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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末,靠近耶穌聖誕之際,老友亞細亞銀行總經理 廖兄來電,口中除了拜年之外,很意外地問我,李天順是否你的同班同學,未等我答覆,他急着問道,天順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 我很尷尬,不知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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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煙景,享年86,比我們一般班上的同學年紀大一點 (我不知女同學的年齡,Assuming they are much younger…), 究其因,1953年我們進台大前,據說他念過台大化學系兩年,等等…翻開當年的台大醫預科錄取的名單,煙景是70名錄取內的第52名,而我是第16名;但畢業時我的畢業成績在69名同學中的第33名。為什麼我很在意這種名次呢?
說來話長...因為,2010年我們班上畢業50年,在景福校友回校的慶典上,我被推為代表1960畢業同學做5分鐘的演講。當時,我的想法是如何能充實演講內容,要收集當年畢業第一名和第70名,在50年後的變化。這是劃時代的想法。 為此,我曾拜訪過醫學院教務處,結果執事人員告知,除非本人詢問,無法提供資訊, 因為這是個人隱私...
很奇怪,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實,50年後還在“隱私法”的保護 ?我說國家最高國防機密的保護也不過35年...執事人員說,要麼院長特許命令,就可以供給...
好吧,就先問我自己的名次...我的第33名有了答案。

當場依教務處人員的資訊,到醫學院院長辦公室,要求見院長請他解決我的問題;院長室的秘書問我,有沒Appointment,又要件何事?聽後請我回家,留電話號碼,她會给我通知什麼時候院長可以見你...3天後,院長秘書來電,院長說教務處的回答是正確的,請你不必來見....

5-60年的變遷,臺大的官僚化,個人覺得很無奈。我被拒見,當然是小事...但是,讓我懷念 錢思亮校長和我的故事。
先來說明,我為什麼畢業第33名 ? 1955年醫預科2年級的第二學期快完的時候,那時我和劉奕銑,陳友珍共同在台大校本部校門前,隔羅斯福路,新店線鐵路旁的一個小公寓租房住在一起。中午包飯在外...到學期考試(6月的大熱天)的前幾天忽然拉肚子,發高燒;後來想是食中毒(Salmonelosis ?)無法去考學期考試。
所以依法請托人辦理補考手續。 想不到,3天後居然沒發燒,肚子也不拉了,恢復健康,就毅然決然參加剩下3天的考試(學期考試整整考一星期)。當然應考的學科都及格了,當時我當時沒去銷假,結果一定要全部重考(補考)。後來才知道,補考成績,即使考100分,但是從成績只能算60分及格而已。我那一學期總平分是66,因為實驗課程已評好...據說林洪謙也有下痢,但是他較老練,不像我,全部補考...
當然我對此很不滿,我的第33名由此而來。
我一時覺得應該有申訴的管道,不知何故,我一開始就想去找錢思亮校長談談。當然那時也沒有想到appointment,一下就走進校長室,要見校長。
剛好校長也在,只問有什麼事校長可以幫忙。真的,錢校長像一位慈父,叫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傾聽我的“不滿”。 聽後,校長也嘆了一口氣,很同意我的說法,的確不公允...
但是,因為現行的規章,卻是要那麼辦理。 勸我回去準備一個夏天來補考....當然當時很不服氣,可是因為校長能化時間和我這種無名小卒談談,在他的權限內也無法幫忙的情況下,還肯表示老人家的同情心。
反觀近來的教育官僚,看不起庶民,尚且這位詢問者,還是他們的老學長 !真的是天壤之別 !

話說回來, 煙景兄畢業後回台大醫院外科擔任住院醫師。據說我們那一年回院選科修研的分配是依據畢業成績;以前的選科,很多是靠“關係”而定的,但是我們那一班,我相信確實是依畢業成績來錄取的; 可見李煙景能成為外科醫局員,他的成績在我的前面很多,因為我當時的第一志願也是外科,而我則被錄取於第三志願的ENT。

煙景好像在臺大外科做得有聲有色,常常到林主任教授的私人診所幫忙開刀,也曾寫了幾篇有關用豬皮移植的文章而來美國受獎。那時他隻身來新澤西,也來看我並住了幾天。之後又有好幾年沒有消息,等到他第二次來美, 好像是臺大醫院派來美國進修,不過這次因為要延長滞美時間發生些問題,我們沒有聯絡上。第三次來美,則以永住長島。之後才偶而見面來往。煙景很有耐力,也有音樂細胞,傳給他的後代,又喜歡旅遊攝影,很符合整形外科的習性。我們畢業三十五年時組織了很成功的回台訪問。
 他的突然謝世,實在是出乎大家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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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氣)順兄,來自高雄。 他,好像大我3歲,在1953年臺大放榜中,看不到他的名字;因為他於兩年前1951就考上,但是因為身體的關係休學兩年,才來和我們在一起。其實我們班上還有幾位榜上無名的 有陳瑞泰,黃耀鐘,陳德照... 等,其中瑞泰,耀鐘也是來自高雄中學。這些仁兄也是前一年1952考進,但是因為健康關係休學而後和我們在一起...為什麼高雄中學的休學率那麼高 ?後來才知道原來高雄來的都患肺部疾病,很可能高雄中學某一位老師有Open Case 的TB而不知....不過這是推論,沒有確實的事證。
  天順 生性溫良恭儉,說話低調,寫得一手端正如印刷出來的筆記,腦筋清楚無誤。我和他在宿舍同室數年,也到過他高雄的家拜訪數天。他的學習成績很好,在整個學生時代,品行方正,規規矩矩,沒有敵人 ,大家都公認他是一位好人 !後來他在臺大婦產科,和高雄首富之一的高雄客運千金成婚後,去日本大阪大學攻讀醫學博士。幾年後,又聽說轉赴Michigan,最後來到新澤西Livinston的Sait Barnamas Medical Center 當起OB & GYN的住院醫師。之後就在 新澤西 Fort Lee開了業;剛好屈時日本經濟大興,有一大推日本人住在 Fort Lee 地區,精通日語的天順是大阪大學醫博,李太太也是日本營養師,自然天時地利,一開業就大展鴻圖,一切順利。如他的名字天給他順利 !李太太又很能幹,除了發輝『先生娘』的功能外,為了增進身心生活的情趣,兩位一體,在公餘熱烈學習跳舞唱歌;不久兩位就能公開表演,而且極樂於參加各種大會表演!  有一次他向我說,一個職業歌手,至少能暗記800首歌就算不錯,而他能唱1500條歌,已遠遠超過業餘的水準...很多人不相信,但是我絕對地支持他所說的。因為無疑地他是位天才,我們認識他這麼久的,從學生時代一直叫他“天才” 而不用他的真名“天順” !事有二福,“天才”兄,也很喜歡旅遊,尤其很喜愛坐輪船唱歌跳舞,我猜是因為他們伉儷很喜愛遊輪上豪華的跳舞設備。前幾年他在紐約的地產大賺一筆,為了大家同樂,發起夏威夷的旅遊,本來我也要去的,結果被芝麻小事患身,因為本來就講遊船8個房間就有一房 Free, 如果我不去,就會增加參加人的困擾,為了不願當害群之馬,熱烈鼓勵郭哲舟伉儷前往; 後來聽說天才伉儷全額負擔所有參加的陸上各島觀光費用(Excursion),讓大家歡喜;我則失去良機 !天才的歌唱正裝 和 優美的舞姿,的確讓從學生時代認識他的人揚眉驚嘆 !但是自從幾年前他們去做印度的旅遊,在參觀印度廟堂,不幸跌了一腳,即時在印度開刀接骨成功後,繼續參加旅遊。隔年近耶穌聖誕時分在巴黎艾費爾鐵塔下跌倒腦部受損,用四輪手搖走路,一切良好,李太太一直鼓勵和實行每天走路運動,去年2016全美臺大校友會在Flushing聚會。我也榮幸能參加這次第一次臺大醫學院校友會和臺大校友會合辦的大聚會,被亞細亞銀行總經理廖梧興先生招待,和天才同桌。當晚我們班上參加的除了我們兩李外,林清森也來,所以我們也一起照了相。那天,雖然我們同桌,我和天才交談不多,因為他腦部受損,本來不多言的,更清靜了不少,但是每次我說什麼,天才總是以微笑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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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廖兄的電話後,我馬上去電天才嫂.....向他們祝耶誕和新年愉快,一切可好? 在切斷電話的數分前,探問天順兄近況如何...天才嫂才說天順已於上月去世!
並吩咐這個消息不要聲張。因為這是天順自己的意思;原來他們夫婦早有默記,“昔人已坐黃鶴去,黃鶴一去不復還“,不願驚動江山父老....
但是,這個消息還是讓人驚訝 !  不過,時間一過,想想,可能這是一種新的觀念,模式 和作法,天才兄開始實行也說不定!所謂追思,追禱,葬禮, 送花,寫弔辭....當然包括我現在寫的...擾民傷財,一切終會成 空,was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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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
我將於6月18日飛往Dallas, Texas 會合我的小妹紫鳳,20日由妹夫謙益開車到College Station,Texas替亡弟 汝晋掃他的墓。
6月20日,整整十有五年; 舍弟汝晋將迎接他離開這個世間的第十五年 !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15年前我們還在他的棺木前哭泣...一位年輕,只是62歲的好醫生,為什麼那樣的早走 !?
   汝晋生於1941,“大東亞聖戰”開戰的11個月前,和我一樣在頭城出生;那一年我家才從頭城搬到宜蘭市,住在宜蘭唯一3層樓的隔壁。他沒有上過日本幼稚園,以後受的學校教育就是完整的中國式,不像我們兄長,還有日本版的教育和經驗。他從小就是優等生,品學皆佳,中學時體能更好,還是宜蘭縣運動會,跳高冠軍,曾代表宜蘭縣參加過全臺灣的運動會。初,高中在宜蘭中學都是首席畢業,當年還是保送臺大醫學院,是宜蘭中學創校以來,第一位保送臺大醫科的學生。在學時,和以後成名的沈富雄同班同室。
沈氏告知:“汝晋睡上鋪,他在下舖就寢; 李汝晋(你如進),我後退..” 對了,汝晋當年也有過日本名,就是沈氏所說的“進”susumu也!大學畢業後,Susumu在屏東空軍醫院服役,後來到明尼蘇達大學進修病理,並攻讀遺伝學的博士;也和祖籍宜蘭羅東的臺大藥學系出身的陳秀梅小姐成婚;離開明州後也有一段時間來新澤西供職在 澤西市的醫院。大兒子Alfred宜昴就是誕生在我後來就任耳鼻喉科主任的Mountainside Hospital。因為病理的需求各地不一,汝晋的後住院醫師時期,也讓他顛覆一段時間,在Ohio及德州的幾個城市工作幾年後,終於在德州大學城(College  Station ,Texas )落腳生根。在這些年頭,Susumu 夫婦又喜獲一女一男;可是Belinda這個女孩卻是Down's Syndrome,
後來發現她的腦筋是頂聰明,但是日常生活就是那麼一回事; 有人問過他,你是遺傳學的大師,為何沒處理....他為此極傷心,曾在“景福”發表過一篇“吾女唐氏綜合症“,表明他做一位負責的父愛! 真的話,他的後半生就是為了照顧著為千金,盡了一切力量。  他的大兒子在上高中時已成為accomplished pianist,也順利念完史丹佛大學,在耶魯大學醫學院念醫學博士,哲學博士( MD.& PhD)雙料,汝晋走後完成學位,進入哈佛醫學院腫瘤科;現在耶魯成為很有名的腫瘤教授。那時,二子Christopher也快高中畢業,是當地有名的Saxophne名手;又是飛機駕駛員(16歲就拿到執照),本來他要當工程師,就讀芝加哥的西北大學,遇到原籍馬來西亞的基督教女友(後來念法律,執業律師),變成 虔誠的教徒,在學時期參加過非洲和中國的傳教活動;畢業後居然改念醫,現在達拉斯德州大學醫院眼科研習Glaucoma. 他和女友結婚,於4月間首獲麟兒,如今汝晋也成“公”級;實在沒有後顧之憂 !
  Susumu 去後,每年的6月20日,我就會同Dallas的小妹替他掃墓,繼續了5年。當然我也年年老態出現,5年後決定每5年來一次。今年剛好是“5年計畫”的第二次...
Life goes on…我的 “5年計畫”不知可以掌多久 …?
前幾天,偶然找到 陳德全學長(台大醫,高我們兩班,是陳德照的哥哥)所翻譯的的“千の風になつて”來祝他們三位老李的冥福....又看到李敏勇譯(作詞)用河洛話來唱的..
   Again, I must repeat Life has to go on and forever !!!

https://youtu.be/fpDfX2Rvc94
https://youtu.be/YXcM2__JWGM  


JCL  06/14/2017 完稿於 Henderson, Nevada.

2012年4月4日 星期三

瑣記六十多年前的宜中--------祝國立宜蘭高中建校七十年

人生七十古來稀,國立宜蘭高中也將進入第七十個年頭,我們家三兄弟汝浩,汝城,汝晉都是省立宜中初,高中六年的「產物」,尚且汝晉和我倆,曾建立過第一個由校友創立的獎學金給母校在學清寒學子的「李浚仁醫師獎助金」以記念先父對地方教育的關懷,這個奬學金曾不斷地繼續了將近二十年,而不幸汝晉英年早逝,爲此 乘這個機會來回憶個人在省立宜中的受教,以祝母校的「人生七十才開始」。


個人的經過
一九四七年的九月,我以「國民學校修業五年」的同等學力資格,考入「宜中」初中部一年級;其實只多我一歲的家兄汝浩,也同様,前一年國校肄業五年,而考進宜 蘭中學。如何能以國校未畢業而能「跳級」參加初中入學考試?事因一九四五年八月曰本投降,十月陳儀行政長官來台接收。台灣的教育制度有了極大的改變。原來 四月入學一年三學期的學制,改爲九月開學,一年兩學期的中華民國系統。我們兄弟就讀的「宜蘭小學校」被廢校。因為那是90趴仙由日人子弟上學的。於是,九 月開學時只好轉入100趴仙台籍的「旭國民學校」,屆時巳改名為「中山國民學校」。結果以前念的四年級,就自動延長半年;况且,當時不管你是那一年級,一 律在同一時間,同一線上,開始念「勹攵冖匚•••」「我是台灣人」「你是台灣人」「他是•••••」「一手五指,兩手十指,能屈伸••••」等等。所以, 當局們認爲,反正你們都是同時期念漢文,五、六年級的程度相差不遠。

我所知道的宜中

在大戰的第二年,其實是在日本発動太平洋戰争的幾個月之後的一九四二年,“台北州立宜蘭中學”才開校招収第一屆學生。以當時的學制,五年修完卒業。換言之, 由此類推,第一屆的學長,因為延長一年,變成要念六年才算中學畢業,他們的畢業在戰後三年,即一九四八年。殖民地時代的台灣教育政策,注重在職業教育,以 及女子教育。宜蘭地區有完整的蘭陽高等女學校(蘭陽女中),農林學校(宜蘭農林),而宜蘭中學則是因戰事而是匆匆建立的中等教育機構。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 誤,第一任校長是御滕陽空先生,他是以前先父在台中二中的國文(日文)老師。戰後則由台南人陳保宗先生,來接收。陳校長同時兼任蘭陽女中,宜中的校長。宜 中創校之初,就是在宜蘭小學校的旁邊的空地,新建簡易教室授課。戰後宜蘭小學校沒有了,宜中就近借用宜小舊址。所以我們也很榮幸能拜見,第一屆的元老的面 孔。高三班長黄當燦(台大農學院,PhD.,U. of Wisconsin ---文豪黃春明的堂兄)在升降旗時,以他獨有的低沈喉嚨下口令,「立正!」「敬禮」「稍息」•••••等等,到今天還記得很清礎。

我 們入學時的校長是江蘇籍的李祖壽先生,個子小小,講起話來有很高頻率的聲音,有點像女人的聲韻。看他坐上日人留下的校長專用人力車,真是威風琳琳!我個人 到宜中念書,因為校舎還是在以前的宜蘭小學校,覺得賓至如歸,沒什麼異樣。不多久,宜中在金六結(現址)開始興建新的校區。金六結位於郊外遼擴的水田地 帶。從宜蘭小學要走羊腸小徑四十分鐘的路。剛開始落成的有四間一排的教室一幢和厠所。連校門也沒有,更談不上操場,只是一片水甲中的小小草地。離教室不遠 的地方,有埋葬百來戶的墓地和我們稱呼為「燒死蕃仔」的日本人遺留下來的設置(日人墓場)。
宜中有了它的新校舎是值得慶祝和興奮的事,但,事實上沒有人願意到那樣的「鬼地方」上課。剛好,新校舎於我們升上初
二時啓用,我們初二甲乙丙三班就順手被遷往金六結上課了。名目上,我們被尊重去享受新教室,其實技術上我們還是被派去聞嗅,每週還在使用一兩次的「燒死蕃仔」的味道!當然嚕,老師們也不太願意,在雨中走泥吧路到金六結,綿綿下雨的宜蘭氣候,使老師們不來,或着遅到,結果是我們自修課自然地增加,一本課本,一學期下來,如能念完一半就算不錯了! 
不過我們同學之間,也學會如何應付這種未曾有的情况。第一、我們自動地要把這個未完成的操埸添土弄平。大家在有的是多的自修時間來勞動除草、用牟旗從舊機埸 拿土來添窯地•••••也學會了了分工合作,養成自動自立的風氣。第二、我們也學到如何不倚別人,靠自力才能進展,自己學會如何念書,不能只看老師的教導 而巳。
 1976年時份,我看到一張北京清華大學學生下放在農村工作的照片,使我想起,1948年我們在宜中金六結的除草墾土添地的事,而嘆了一口氣 ! 
前述四間教室,除甲乙丙三班各自佔有三間外,另外一室是教員準備室和校方行政単位來使用。另外,新建的厠所稍離教室而獨立於水甲之中,因為四周是水田,進大 號就有大量的回鍋水冲上來,又蚊蠅無時在表演交響樂,當然我們盡量避免上大號,去受罪! 有一次看見我們的國文老師在田圃間脫屁股上大號,好像是林文欽同學在黑板上寫出「我們認識有位日本人叫田中大便」,老師回教室後看了,不但沒有指責,還化 時間解釋物資不滅,作用反作用的道理。

資源的匱乏
說起來不敢相信,省立宜中的困境,先天基於創立於大戰期間,後天又遇「換朝地」的新環境。我們上音樂課只能在大禮堂(還是舊宜蘭小學校的),究其因,全校只 有一架直立式yamaha牌的鋼琴。尚且這部鋼琴還是由人家贈送的。有一次有位同學發現,這座鋼琴竟然由家父購贈。他帶我看yamaha的後座有五條小木 柱,有一柱上漆有紫色的李浚仁敬捐的字樣。其他的四柱,則顏色脫落看不清礎寫的是什麼。原來父親應當時校長的懇求,和其他四位各捐壹仟元,解救省立宜中的 困境。那是四萬換一元以前的事。可見包括家父在內地方人士對宜中的厚愛。後來我問了相關人士,只記得另四人中的一位就是李兆蕙醫師。他的大公子李錫麟先生 是宜中第一期的元老,二公子就是我同班的李啓仁兄,李兄是台大藥科第一期的高才生,John Hopkins大學理學博士。戰後資源的缺乏,都在每一個人身上看得出來的時期,騎腳踏車上學的學生不多,因為買不起,又沒那麽容易買得到。絕大部份的同 學,都是坐“第十一路公車”,也就是說只靠自已的兩條腿,來回於新舊校舎之間。老師們,更辛苦了!

老師們的啟發
話雖如此,李祖壽校長時的本土老師蔡國卿,林春光,還有位以台語教國文的張姓老師,吳阿泉•••等人,熱心教導我們。像蔡國卿老師,課後開放老師的家補課。當時的補習是不付錢的;也沒有錢可以付給。一種老師學生自動自律之下的pure師道的行為。完全和商業式的補習班是兩回事。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比孔夫子時更有意義!!  另,由一批北平師大來的王立鈞,楊治宋,黎興民老師是一時之選。尤其是黎老師雖是廣東籍,卻是一口京片子標準的北平國語。吸引了同學們的好學心,從那時開始,各班專門段練參加國語演講比賽。高我一班,以後坦任過外交部発言人的黃新壁學長,和我同班的林文欽(台大機械系,PhD.,U.of California,Berkeley 後來任職美國海軍研究所),屢次得到全省國語演講比賽的冠軍,實在歸功於當年黎老師的細心教誨。

趙仰雄校長
這種所為「克難」以前的「克苦」時期,直到由上海來的趙仰雄校長才有些改善。知能,體能上,很認真的指導我們。
趙 校長是上海來的青年才俊。時年33歲,他帶了一批大上海大同大學和復旦大學的年輕老師,如教英文的徐濟川、顧明淳;公民的朱賢,物理的嚴家瑞,歷史的趙増 義,化學的盧逵•••••都很稱職,我個人的確要向他們致謝。那是我上初中三年級時,我們因金六結開始大興土木,而回到市內的舊庄。浙江籍的趙増義老師身 兼註冊組長,我對他印像深刻的原因是,有一次在講解黃花岡七十二烈士時,勿然間說出,据他的研判,應該是七十三位,可是那天早上,起義時有一位臨時拉肚子 無法參與。他還問我們是誰耶?當然我們沒有答案。趙老師隨口說道:「叫黨國元老也!」增義師後來留美,在Atlanta, Georgia的中華民國總領事館當任海工會的工作,並坦任一家中文報的社長,在李登輝總統時代被任命爲僑務委員。
趙 仰雄校長當年是從上海徹來台灣可能比較慢,大台北區的首善之地的學校已經「滿員」,只好求其次來到「偏地的」宜蘭一這是實話,是趙校長有次到 NewJersey公幹,親口回答我的探問,為什麼由上海直接來宜蘭的原因。不過趙校長是位徹底的反共鬥士,我想他也很不忍心被迫離開他的家鄉一上海。他 要把他的反共思想移植在我們腦袋,是真心的。他是一位很認真、忠於國民黨的人,也很負責,要把他份內的工作做好,也就是說把宜中建設成一個宜蘭真正的最高 學府。他對反共和重視師道的精神教育,很是內行。可以在烈日照射的操場,不停地講兩三個鐘頭而不疲倦。苦的是我們當學生的,在台下聆聽反共八股而昏倒!他 帶來的大將,訓導主任倪文炯,人長得高頭大馬,全校學生無不畏懼於此公。我在高三時一直要我參加國民黨;經過幾次的宣導,看我沒有反應,倪主任給我最後一 道通喋:「李同學,我要你在台大入學前,給我完成入黨手續!」我就說:「倪主任,如果你能保証我考上台大,那我就半夜也給您簽!」倪先生聴了不知如何回 答。經過幾分鐘的不聲不響,「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倪主任,離開宜中後,曾在默爾本(Melbourne,Australia)舉辦的世界Olympic運動會上,被派去中華民國代表隊的撐旗手,因爲他的高 頭大馬的體型很適合於此。不過後來也聽說他也留美,在田那西州大學當了副校長兼外國學生顧問,娶了美國夫人,ironically坦任後來在田大留學的趙 校長、趙増義組長的顧問教授。 
 
省立宜中高中部
1950 年6月,我從初中部畢業。家父應邀參加我們的畢業典禮。席間,趙校長親自向父親道賀;「李先生,您的公子李xx以第二名畢業了,可以直升高中部,不必考 試!」父親聽不太懂北京語,回家後,一直問我,校長說你是“豬仔名”(第二名)爲什麼不拿第一名?父親於1926年自台中二中四年級第一名肄業,保送台北 高等學校理乙類,所以,以他自已的觀點在看我。
以後三年之間,宜中完成在金六結的大建設,弄平了燒死蕃仔的墓地,再也聞不到BBQ的香味,性情溫 和的生物老師劉學彬來坦任我們高一甲的導師。在這個時期,正是白色恐怖KMT瑞力控制全國人民思想的時候,我們就是在應付反共八股之外,努力地嶄研三角、 解析幾何、代數和英文。很感謝趙校長的薰陶,我們這一屆有一個頂新的學科,叫「三民主義」,宜中的學生幾乎,不學而能淘淘地講解民族、民權和民生!有一次 宜蘭縣的選拳,大概趙校長坦任什麼仕務,勿然間校長命令,我們高二甲的林文欽、李啟仁和我等三人隨着教官坐軍的吉普車去鄉下會同村長去宣傳選舉的事!我們 三個,大槪功課比較好,所以不必上課,我們也很開心,拿著KMT的宣傳單,隨村長去訪問民家並兼吃桌,不亦怏哉?
高二的下學期,好像是六月時分趙 校長,勿然召我去校長室,說教育廳下令要全省高中校長攜帶一名學生,南下參加鳳山陸軍軍官學校的畢業典禮,並參觀中華民國首屆軍校四年制學士班的開學式, 順道到左營訪問參觀巳有學士制的海軍官校及機械學校。目的在爭取高中畢業生能投考軍校。我問了校長為什麼不找高三應屆畢業班,他說,因畢業班正要考畢業 考,而且正恰校長自已有事走不開,所以巳向教育廳和國防部報備,宜中派出三名代表,指派三名之中由我代表校長。於是乎,我們三個學生坐了將近十二小時的火 車,在炎熱的六月下南去觀禮和遊歷三天。當時根本沒有什麼冷氣車,但年輕好奇也是一種快事。在鳳山報道時,接待的軍官問我們,你們三位中那一位代表校長? 我拳了手,軍官就把我請到「老伙屋」堆裡面,我一看不對勁,只好要求軍官把我放回學生團內。
這次的旅行,讓我親眼看到蔣介右,第一任的美軍顧問蔡 斯少將;也和蔣經國會餐。蔣氏和我同列等着自巳盛飯。看他不小心,弄丟了幾顆米飯在地上,surprisingly,他低下身用手檢起來,放入口中嚼下。 當時蔣經國還沒有掌權,不記得那時的職務。但是我可以確定,那是青年反共救國團成立以前的事。
我們回來之後,校長派我公開向畢業班學長做演講,宣傳應該投考軍校,有很多好處••••••

不過,我不相信演講的效果,學長們連一位也沒有去考軍校。

 後記
1)在一個聚會中,和李任癸院士碰頭,憑他的好意,不知不覺之間,表示雖然我自己無法參加四月的校慶,至少可以亂塗一張我要講的話。
2)一年多前和同班同學相聚,老友俞亮明兄爲了國立宜蘭高中校史館的事,要我寫出有闗「李浚仁醫師清寒奬助金」的事。因爲去年搬家,有的資料不全,一直不知如何應付好友的闗懷。這次宜中的七十大慶,助我能憑個人的記憶來先行交一部份的卷。以後有時間,當然會全力以付!
3) 我們是初中部第五屆(1950);高中部第六屆(1953)的畢業班。本屆同學極爲ACTIVE,每六個月,或是說一起年両次,都有同學會,一次在宜蘭縣境內,另一次則大部份選在台北。
4)本文所載的,完全由本人所記憶而來,如有其他見解,或請多指教 和 包容。
5)最後,謹祝宜蘭高中,萬壽無疆!Happy Birthday !!!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謹祝楊正昭醫師八十華誕

一九六三年六月底,離別Jersey City ,NJ 獨自駕着剛剛用$250買來的1956 Plymouth老爺舊車,開往Detroit Michigan。途中,在Ohio Turnpike上,因方向盤操作失靈,衝進路旁而翻車。弄斷前輪車軸,滿車有的沒有的私人雜物收拾完畢後,把車子以$25賣給當地廢車商。另租了車趕赴 在East Grand Blvd 的一家天主教醫院就任外科第一年住院醫師。很僥幸,我身上一點損傷也沒有!那時還沒有Seat Belt Law ,當然車內不備腰帶。老天爺對我真好,離開NJ前,在Philadelphia的台大醫學院高我三班的黃英文學長告知Detroit有他同班同學楊正昭醫師在Receving Hospital 工作,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找他幫忙。


台 大七年中,我一共住了學寮(宿舍)六年半,跟上下級同學也認得不少。可是和楊學長只見過面,但沒打過招呼。 不過,楊醫師有一位弟弟,楊正義醫師(現在己改名叫高山正義,在日本金澤執業)是高我一班的學長。在食堂,澡堂,課堂常常碰面,當然也會點頭互喚。所以到 Detroit 不久,我就不客氣,自吹自謙地去拜訪了。
那時台大醫學院的畢業生在美的也不多,尤其在中西部更少,大家出外靠朋友,於是乎,我相信楊學長對我這個「どこの馬の骨かも知らない」下級生,也不在意的歡迎我。


楊兄伉麗及男女公子住在市郊一個中型的公寓,楊夫人王愛真女士,笑容可親,很好客。她是台大外文系的高材生。長男Mark當時才五歲多吧,很可愛。在 Michigan能享受一頓楊夫人的「手料理」,那樣美好的菜色實在令人催唌,因爲當年在美,包括紐約,洛城,芝城等大城市的Chinatown,幾乎是 廣東台山人的天下。餐館都是千遍一律的美式粵菜,不是醬油濃濃的味道,或是糨稠的燴式菜單,onion加上糊糊的加拌•••••而且飯店所供給的米飯大都 不像過去在台灣吃的,泡泡無味。在楊家卻嚐到道地的台灣口味的大餐和miso汁,nori,塩煎魚•••••實在口福難忘!此後要想吃故鄉味,就找 excuse往楊家走,期望享受楊太太的大手芸。
當然那時我還是孑然一身。觀望楊家的環境,令我深信如果將來討老婆,非得找台灣查某不可!


天無絕人之路,八月間在AnnArbor碰到台北美女,十一月底決定成親。楊氏伉儷為我們 高興,並開放他們的公寓讓我們完成訂婚儀式,當然我們一再地享受楊夫人的佳餐豐宴,實在感銘之至!
過 了冬天,翌年一九六四的五日卅日,我的假期到了,決定在紐約完婚。我厚顏地邀請楊氏閤家去紐約參加婚禮。楊學長欣然同意,並要替我的未婚妻代她的父母 give away ,全家出動。駕着他們的淺藍金龜Volkswagen,開了單程八百哩路到紐約為我們主持婚禮。萍水相逢,楊家大小對我們的照顧,終身難忘。感激和感恖時 時刻心。
幾年過去,各自易地発展。楊學長舉家遷往加拿大的溫哥華;我也返回東部,終于在NJ北部的小鎮落腳懸壼。楊大夫也成為溫哥華的婦產科權威,很有名氣,並參與多項公益事業。

在Detroit 的時侯,我已知楊氏伉儷是極虔誠的基督徒,對我這種只信睡覺的後輩,不但不排拒,還照樣照顧和關懷。楊學長非一般普通的人,是正牌的台大醫科的高材生,他 是他班上第一名首席畢業(1957台大醫科七年制第二屆)。當年台大醫畢業生最熱門的外科或婦產科,很難入門。我曾問他,爲什麼他不選擇在台大醫院主修這 些科呢?楊醫生傷心地長嘆,他沒有 “ Back Ground ”
,什麽叫 BackGround 呢?仍是…靠關係的“門路”也。 當年台大醫院的人事複雜,沒有門路的,竟管你成績如何,還是無法進門;反而有關係有門路者,可以通行無阻。勾且不論這是不是真的,當時的「大環境」之下, 有許多不公不義之事,是有可能發生的。想起來,是夠悲哀的事!25年後,北美洲台大醫學院校友會在溫哥華開年會,我也趕去參加。楊醫師和夫人以當地主人的 身份很熱烈地招待我們,曾有一席極愉快的團聚。記得當天楊學長的令尊因病入院,楊氏伉儷在那樣的百忙中還在招呼我們,實在感恩難忘!他對公事,朋友的事, 會因公而忘私,可見於此。

時光一幌,1999年時楊兄來NJ探親,又是剛開過Parotid Salivary Gland 的刀,也來看我談如何促進在外台灣人鄉親的公衆事業。楊醫師彼時致力於溫哥華的台灣人活動中心的工作;而我剛好爲紐約台灣會館的負責人之一。其實,加拿大的同鄉尤其溫哥華的台灣人活動中心,甚有規模,也很有條有理,比起當時紐約台灣會館好得多的多。楊醫師卻不恥下問,要來「取經」,我們傾談之下,紐約向溫哥華請教的遠多於他想知道的。

2005 年我們接獲消息,楊學長有了微疾,有一段時間被困於嚴重的Aphasia。但是經過楊醫師自已的堅定不拔的努力奮鬥和楊夫人及家人的細心照料,終於將近有 一百趴的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在電話中絲毫聼不出有過什麼障礙!楊醫師的毅力,實在令人欽佩! 我們曾專程去溫哥華Richmond的家探望。那天,天氣陰凉,也下着雨,我們到楊公館時恰好楊學長夫妻被住在Seattle 近郊的妹妹帶出外未回,等到他們回家,有機會觀察楊醫師的行動能力:看到楊太太小心翼翼地幫助楊醫生自車內走出來走進房內•••••當然啦,我們仍又很愉 快地談天説地,時間很快地過去。楊氏伉儷要留我們出外吃飯,可是因天黑又鑒於楊大夫的行動並不是百分之百,大槪應該休息了,我們就婉謝他們的熱情好意。不 過我們很後悔,這一次的見面竟然成為和楊夫人王愛真女士最後的一次的拜見。2011年我們到Nevada 後,和楊醫師恢復通信時他才告知楊夫人於年前仙逝。他很歉意 的說,因為他的家人主張不驚動親朋們•••••最近因要回台選舉事,我用電子郵件述說,如果要維持和繼續発展可貴的民主自由在台灣,大家應該以當年日露戰 爭(日俄)時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東鄉平八郎在他的旗艦三笠升起Z旗,號召「皇國の興敗この一戰にあり」,楊學長特別回電,他的健康狀況不容許坐長途飛機,但 願我能達成使命••••我在台北的選區(台北市大同區),投票結果DPP嬴回了立法委員的席次,而是唯一在台北市蔡英文的票嬴過馬英九!換言之,我們夫婦回台,的確有助於打沈一條敵艦;但卻無助於打勝戰!很遺憾,等下回再來! 




楊醫師的家人來電,要我寫出有關他們令尊令慈的事,以慶祝楊正昭醫師的八十華誕。我以愚筆奉呈上述, 謹祝 楊先輩 萬壽無疆,年年健康,壽比南山,福如東海...並乘這個機會,感謝他,對我們夫婦將近50年的照顧!


後記:文中如有記述錯誤之處,敬希包容。 02/17/2012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平凡、札實的一群」 李汝城

景福會董事長、校友們,大家好!

一九六O年六月十七日,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第十三屆的69位同學,完成七年的學業,離開此地,各奔前程,到今天為止,剛好是五十年又六月另一天。如果以日子計算,應該有一萬捌千肆百叁拾肆天。

本人有幸渡過這五十年六個月又一天,能代表本班站在此地報告這一屆同學們在所謂Golden Anniversary的這一天,在這些年的情況、經驗和各位分享。

我的報告分成五段如下:

(一 )過去的『歷史」

戰後(第二次世界大戰),台灣教育制度的變遷或是進步的過程中,我們這一班是台灣大學最後一次的單獨招生而產生的一班。當年雖然大專院校有台大、師範學院、台南工學院、台中農學院、台北工專、行政專科等,聯考的制度還沒開始;當然還沒有所謂「保送」直升制度,我們都是真槍實彈,而且也是中華民國歷史上第一次在入學考試中增加一科「三民主義」為考試項目,當然,當年在「反攻大陸、解救同胞」的大環境之下,個都是「思想純正、忠貞愛國」的年輕學生!台大八千六百名考生被錄取的一千零五十二名新生中,醫學院醫科佔70名。

七年之後,即一九六O年畢業時卻少了一位,總計69位順利走出校門,這是因為經過轉學、休學、上下變動,又至少有兩位出國留學------等等,畢業生中女生有6位,男63名,其中包括僑生、革命先烈遺族、或其他項目編入的有4位,所以極大多數(65名)是本土學生。

(二)分科情況:

這批六十九名大夫們,究竟在這一萬8434日中做了甚麼呢?

一九六O年九月「體格合格、心身健康」的大約有50名男生被召集服役於軍中,參加「保衛大台灣」的偉大工作,分別在金門、馬祖、澎湖、台灣海峽、南中國海、台灣本土,「消滅共匪、打倒俄寇」,消耗了一年的光陰,之後,大家還回民間,各奔前程。

根據調查,選擇內科為終身事業者14位、婦產科11名、外科10位、小兒科8位、病理科5人、麻醉科4位、骨科3名、整形外科2位、耳鼻咽喉頭頸外科兩位、眼科兩位、全科貳名、泌尿科一位、放射線科一位、神經精神科貳名、公共衛生細菌科壹名,以及復健科1位。

其中Academia有郭哲舟、劉奕銑、翁宗銳、連倚南、莊壽洺、陳森輝、陳明庭、徐茂銘、林清森、王乃三、童瑞恭、林秀三、韓良誠、吳期平、陳友珍及吳競聰等十六位。懸壺濟世者53位。取得PhD學位者有劉奕銑、王乃三、郭哲舟、林秀三、賴釗毓、吳期平。擁有日本醫學博士學位的有李靝順、劉奕銑、賴樺玉、徐茂銘、莊壽洺、韓良誠、曹泗銓等人。

(三)卜居狀況

到今天為止,69名同學中不幸往生作古者有17名,佔24.6378%,幾乎是每四人就喪失一名,這個比例不可不謂偏高,可能是因經過克難時期,養生不良所致,本人甚感遺憾。

不過,本班現有52位在世,在台的有19位,旅居海外者33位,其中美國30名、日本2名、加拿大一位,為甚麼旅居外國執業者佔大多數?仍因當年政治經濟的大環境使然。

69位同學的下一代,總數在150名以上(其中男65、女85),孫輩將近300人,曾孫即第四代則還沒有出現。第二代從事醫療工作的有75名以上。

(四)平凡與平實

醫科第十三屆是台大醫科七年制的第五屆,69位同學事一群很自愛、札實、平凡,至今還沒有赫赫有名的人物出現,都是腳踏實地,拼力貢獻社會的。如果以個人成就而言:

1. 故王乃三同學曾任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第二任院長,不幸在中台科技大學校長在任中謝世。

2. 現代台灣復建醫學之父的連倚南教授,不但在學術、醫療及教學上功勞不少,還是一位令人欽佩的愛妻家,看他那樣全心全力地照顧夫人的健康,實在為今世之楷模。

3. 莊壽洺教授首創台大染色體檢查室研究中心,有聲有色。

4. 陳明庭教授默默地整頓台大整形外科,到今天的規模,對Hemangioma的研究有相當的結果,新近有一位患者不幸遭遇through & through gun shot facial injury,而能在兩天之後進食,五天即在晚上偷偷地出院,實在很不錯,台大整形外科的技術已為世界第一流!

5.徐茂銘教授建立現代化的台大耳鼻咽喉頭頸外科住院醫師訓練的基礎,對Nasopharyngeal Cancer的治療有良好的結果。

6. 韓良誠教授在台南首創南台灣第一個I.C.U.,並對老人病研究的興趣和對年輕醫師的教學熱忱之外,南北奔跑於台大、成大,並熱心公益,擔任台南光華女中董事長,也可說是景福會最活躍的董事之一,令人感動,新近當選大台南市長的賴清德立委尊稱韓博士是他的恩師,韓教授的領導能力、以身作則,令人欽佩。

7.戴鐵雄醫師,這位文采豐盛的文豪和政論家,著有等身的小說集,在醫術上和台南的韓良誠醫師同被選為台灣當代名醫之一,並差不多每期的景福醫訊中都可以看到他的文章。

8. 當代醫學雜誌曾選韓良誠、戴鐵雄兩位醫師為台灣良醫!

9. 曾聰明在擔任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院長卸任之後,還繼續在基層做外科醫師,難能可貴。

10.林秀三教授在華大醫學院教授細菌學及研究Malignart Lymphoma & Bone Marrow Transplantation with radiation有極大的成就,是 America’s Top Doctors in Cancer 之一,這個榮耀很不簡單。

11.郭哲舟教授在研究Tracoma Virus ,為世界級的專家,極有成就,和林秀三一樣退而不休。

12. 11位婦產科的朋友,多年來接生的嬰兒,已超過十萬人,尤其賴樺玉博士創造了接生萬人未有Complications的紀錄,醫術超群。

林洪謙醫師則退休後,和夫人周遊世界爬爬走,每次旅行後,就寫出文章刊登於報刊上,讓大家同享他的樂趣。

李靝順醫師則醫療工作之餘,不但全世界各地爬爬走以外,還會唱歌跳舞,他的唱歌跳舞已超過Professional的水準,可以暗唱1500條歌(Professional singers averge能暗記1000條歌就不錯了),並且極樂意表演,他只參加他夫婦能表演的會,今天有沒有讓他表演?

羅俊宏醫師雖然二年前遭受喪愛妻之痛,但仍堅守崗位,繼續懸壺。

13.吳天達醫師在執業之餘,到新加坡創立全世界數一數二的薄荷(Mint)工廠, 現在各位所用的藥用薄荷和糖果,是他的公司出品就不會錯了。

14.陳友珍教授,非但是小兒科的教授,也是婦產科及病理學的教授,為遺傳學的權威,有巨著超過1000頁的Aflas of Genetic Diagnosis為遺傳學的經典之作,日前還退而不休,繼續在路易希安娜州和加州之間飛來飛去。

15. 劉奕銑,這位PHD及日本醫學博士,是病理學和內科教授 ,退休後還到基層當志工。

16. 楊庚申、柯銀治這對班上僅有的一對鴛鴦,在高雄「接手指」的Microsurgery和踏實的內科,目前繼續全勤,令人尊敬。

17.黃基銘除了執業內科外,又鑽研中日古詩,並享受漁翁垂釣之樂,如果有人要吃新鮮的沙西米,可以和他聯絡。

18. 余福祺自美國留學回國後,和他的三位公子一起開業,和九個孫兒共享天倫,為名符其實的福祺,很有福氣。

19. 本班唯一在加拿大的古皓雲為全科大夫,說是一妻無妾兩個孫兒孫女,在蚌埠執壺,於1995年首創華人糖尿病教育協會,十五年來指導華人糖尿病人逾四千人。

20. 李煙景,這位元氣百倍的整形外科大師,仍然熱衷於photography,繼續執業中,他有一位女兒是哈佛大學醫學院的內科教授,最近獲取美國總統獎,恭喜!

21. 立花英昭,就是曹泗銓,在日本千葉懸壺婦產科,繼續執壺中。

22.另一位值得提起的是倪雨珠同學,和本班共同念完醫預科二年級後,渡美於哈佛大學醫學院得醫學博士(M.D.),以後在南加大醫學院執教外科,後來到夏威夷當軍醫上校退伍,現客座外科教授於慈濟大學醫學院及輔仁大學醫學院,對本班的集會活動熱心參加,雖然在技術上非一九六O年畢業生,但我們仍把他是為我們的同類。

23.陳德照留美回台後,帶回最先進的眼科手術技術並訓練他的徒弟,全盤促進台灣眼科在國際上的地位,在美期間創立北美台大醫學院校友會,到今天已經有卅年,最近他樂捐新台幣一百萬元給景福會,為榮譽董事之一。

24. 吳介成為唯一的泌尿科專家,在密西科服務35年,全身而退。

25. 林聖培、劉滄波、陳維藩、陳俊國、林哲雄、黃敏生、侯宗曜、蔡東京、黃國泰、李汝城、陳淵泉、翁宗銳、劉榮甲、吳光正、吳競聰,均完全退休、不務世事,安分守己地過著美好的天年。

26. 當年台大醫學院的學生雜誌「青杏」以及繪畫美術的綠野社,均為本班人士戴鐵雄、羅俊宏、徐茂銘、李汝城參與成立的。

(五 )EPILOG

現在健在的55位同學中,正在全勤繼續從事研究、醫療、教學工作的有18位,半退休工作的有9位,如以接觸病患總人數來看,估計已有五百五十萬人次以上。台灣人口只有2300萬,也就是說24%左右的台灣醫療工作one way or other由一九六O畢業班年來負責,當然,聽起來難以置信,有點膨風,但這個和政府設立國立大學醫學院的目標完全符合一致,可能各位聽起來不太順耳,因為43/69的大多數(即77%)同學均在國外做研究、教學、醫療工作,但請記住,醫療不分國界,醫師的最終目標在於促進及維持全體人類的健康和幸福。

近年來研究台灣醫療史者,對加拿大來的馬偕醫師在淡水、台北,以及蘇格蘭來的Dr.Landsberry蘭醫生在彰化,造福該地居民的健康有極緬懷慈悲之心的敬意,但不要小看我們自己,這五十年來,一九六O年台大醫科畢業生不但參與台灣本土醫療事業,也在異地回饋當年外人對台灣的醫療服務,所以這歷史的事實以平凡、平實、平札來和大家分享。

最後,以一首拙作「五十同慶」作為收尾:

銀髮鶴顏話當年
喜逢同窗五十乾
世間妙手盡回春
聲光覆地半百刪

祝各位永遠健康愉快

影音檔:http://www.youtube.com/watch?v=A4k2GmM-Ww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VolUidJ8vc

2010年12月24日 星期五

配利第二次征日―一八五四年

李汝城

美國海軍准將(Commondore Matthew Perry)於一八五三年陽曆七月八日,率領四艘軍艦,直衝江戶灣(東京灣)三浦半島的久里濱,完成了向日本國在「德川將軍」遞交國書後,揚言將於翌年(一八五四)五、六月之間,另率全艦隊九艘軍艦回航,要求和日本簽訂能夠讓美國船隻進出日本港口。
幕府忍辱負重,在避戰之下,就地在久里濱的海灘上,派了不是很高官階的官員接受國書,而不堅持幕府一貫的作風,只能在長崎和外國人(異人)談判接觸。這樣,幕府二百六十年來鎖國的法規已被穿破,幕府的上下,的確不知如何處理再下去的發展。

百花齊放
配利艦隊遠離江戶灣的十幾天後,六月廿二日,將軍家慶病重逝去,遺言「今後的政治,將委由水戶的德川齊昭和首席大老阿部正弘來相佐處理。」兒子家定繼位為第十二代將軍,有名無實的家定的「御台様」(太太)就是近期轟動全日本NHK連續劇的主角篤姬。家定病弱昏庸,不久也死亡,再由御三家之一的家茂就位。御三家即是徳川家康八子中真伝的 尾張「義直」,紀伊「賴宣」,水戸「賴房」等三家的後代。家茂娶了孝明天皇(明治天皇的父親)的妹妹和官為妻。就是所謂的「公武合體」即天皇和幕府全盤合作來抵抗外力,「攘夷」之聲,變成全國上下高喊的口號,沒幾年,家茂也死了,有人懷疑是被人毒殺,但這一段歷史不勝明朗,傳言很多!
這一切的一切,加重了整個社會的不安和動盪。
一八五三年的七月底,家慶的喪事辦完,幕閣召集所有的「大名」諸侯藩,要他們提出意見如何對付異人(外國人),防止異人前來江戶,並發佈告示,要所有的居民,包括官員、藩士,甚至普通的老百姓,尋求「妙方」,不管是否和目前的法規抵觸與否,「暢言不予追究」即百花齊放也!
這種連小老百姓也可以公開發言的事,是破天荒第一次,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當然有識之士,紛紛建言,其中最重要的是下級幕臣勝海舟上萬言書,要即刻設立海軍學校,訓練西式海軍人員購買軍艦大砲,以保衛外力的侵略。果然幕府採取了勝海舟的建言,在長崎設立海軍訓練堂,於一八六○年以勝海舟為艦長的幕府第一艘戰艦「咸臨丸」橫渡太平洋到舊金山,不過這是以後的事。
幕府廣招建言「妙方」,使小老百姓也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出聲,促進了後來的民知開放,和民權觀念的樹立,而漸漸導致以後推翻幕府,還政於天皇的事實。
小老百姓的妙方如珠,有人進言,在黑夜裡,潛入黑船船底下放置鐵棍數條,等退潮時船底浮起,可弄破艦底而弄沈軍艦;又有人給「妙方」,要在江戶灣入口的海底做一個木柵,木柵之間放置石頭以阻黑船的進港……等等奇奇怪怪的想法,不切實在者極多。
被徵求發表意見的五十四藩諸侯之中,贊成以武力抗外者有八,同意取消鎖國與開埠者有十四,其他都是騎牆派,沒有自己主意的一群爛諸侯而已。

提早回航 簽訂條約
配利原本要照預定於五、六月間再來江戶灣,但是他的首航很成功地讓幕府在江戶灣接受國書的消息,立刻傳遍全世界,英、法、俄、荷蘭各國,莫不急於效法。為了趕緊完成任務,不願有所差錯,提早於一八五四年二月再率艦隊回航江戶灣。這次以七艘戰船先到,另二艘於三天後再歸隊,全艦隊九艘巨艦進入江戶灣,排列在灣內,再次給日本人帶來威脅,恐慌和驚愕。
此時,日本已把年號由嘉永改成安政元年,美艦隊停泊在羽田的海邊,並指定要在神奈川(橫濱)和幕府交涉。談判由二月十日開始,歷三個星期於三月卅一日,簽訂了十二條「日美和親條約」,即和睦親善條約,又稱「神奈川條約」。
條約的內容可以規納為左列四項:
(一)開放下田、箱館兩港。容許美國船隻自由進出,以供應船舶所需的薪材、石炭、水、食糧。
(二)容許籌建下田、箱館兩港口近郊的美國村,即美國人居住遊樂區。
(三)對於遭遇海難的美國船隻,尤其是捕鯨船及人員,不但要惠予救助,並提交給美國政府代表,不得任意逮捕船員或沒收船隻。
(四)容許美國外交人員駐在下田及箱館。
這就是費而蒙總統要求日本同意的事項。幕府政府一一答應,不敢質疑。
根據配利本人的記載:
「若我稍為退讓,日人立刻以為他們已勝利。事實上以堅定不移的態度,甚至以頑強的毅力堅持為善。如欲和聰明而充滿虛偽的對方交涉,一定要排除所有虛偽,而以傲慢不拔的態度來對付……」可見配利本人對付日本人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
果然,其他異國(外國),聞風而來,隨著幕府於八月廿三日和英國簽了日英和親條約。
十二月廿一日,日俄和親條約……等等接踵而至。
配利本人一直以為他完成了總統交下來的命令,和日本國王政府簽了和親條約,其實,他只和幕府簽約而不是和天皇簽約。這點証明了雖然赴日之前配利曾付很多時間鑽研有關日本的一切,甚至也親身就教於曾留日八年的老前輩德裔荷蘭海軍軍醫施博德(Franz Siebold),還是未能瞭解天皇才是日本國王。
當時的孝明天皇(明治的爸爸),極厭惡異人,絕不原諒他的臣民和外國人交涉,但近三百年,「征夷大將軍」的德川幕府都在攝政,而且幕府向天皇聆告,簽的是和睦親善條約而非通商條約,所以天皇也無可奈何了。

配利和台灣
配利在第二次回航江戶灣之前,曾在台灣北部基隆港外下錨十天,並登岸勘查基隆附近台灣東北部的地勢,海流以及礦產。發現九份金山附近有媒炭礦區,大喜一場,他即刻回報本國,如蒙允許,即刻佔領台灣,因為台灣有蒸氣動力船隻所需的煤炭,地處琉球之南,西向中國大陸。地理適合,易防守,正如當年西班牙先佔古巴,進而再深入北美大陸,他簽呈如能佔領台灣,就可做為抗拒歐洲兄弟們來遠東的另一個據點。可是,當年命令他往日本的總統費爾蒙已下野,第十四屆總統皮爾斯(Franklin Pierce)認為畢竟台灣距離美國本土太遠,而且無法取得當時國會的同意,所以沒有再進一步下手。
十九世紀的帝國主義者,第一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第二還是看自己力量的多寡,量力而為,什麼世界大同,稱兄道弟不過是劃在牆上的一個口號而已。美國,當然自顧自己的利益,要不然如果當時派配利進佔台灣,以後的歷史不知如何改寫?

結尾
總之,配利的確完成了費爾蒙總統所交代的任務,打開日本的鎖國,導致以後,幕府的崩潰和瓦解,間接地促進明治維新。日本的全盤西化,為了擠進世界列強,變成所謂「亞西亞的一等國」,而併吞琉球王國,出兵台灣、朝鮮,迫清朝把台灣割讓給日本,併吞朝鮮,日俄之戰佔領庫頁島,九一八滿州事變,盧溝橋中日之戰,甚至在八十八年後偷襲珍珠島,揭開第二次大戰……等反歷史的史實。
有趣的是,二次大戰後的「東京裁判」法庭上,調問了當年策劃九一八事變的石原莞爾陸軍中將作証時,石原本人在庭上大言要請法庭調問配利,因為他認為造成日本對外國侵略的最大的元凶,就是配利,如果配利不來日本,當然以後日本也不會侵略他國。

參考資料
(一)半滕一利幕末史 二○○九年六月九刷 新潮社(東京)
(二)Cullen, Louism : A History of Japan 1502-1941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三)Griffis,William: Elliot Matthew Calbriath Perry. A Typical American Naval Officer, Boston, Cupple & Good. 1887
(四)Hawks, Francis: Narrative of Expedition of an American Squadron to the China Sea, Japan, Performed in the year 1852-1853 & 1854 under the Command of Commodore Matthew C, Perry. Second Edition by London Trafalgar square 2005
(五)Sewall, John, Sr. (1853): The Logbook of Captain's Clerk: An adventure in south China seas
(六)アジヤの一等国 NHK Special Series, April 2009

配利第一次「征日」始末―一八五三年

李汝城

日本嘉永六年(一八五三年)六月三日(陽曆七月八日),美國海軍准將配利(Commodore Matthew Calbraith Perry)日人譯音伯理,率領四艘日本人從來未見過的,漆黑色軍艦(日人稱為黑船),忽然出現在江戶灣(今東京灣)外三浦半島的久里濱,就在離岸二點七公里的海上下錨,時間是下午五時,黃昏時刻,但時在夏日,陽光充足,視界甚佳。
灣內有日本小漁船數十艘,正在捕魚作業中。
漁夫們看到這麼大的軍艦,水兵在操作大砲,各艦一列列的大砲群,徐徐昇起,人員手持鎗枝,以戰鬥姿態君臨富士山下,風平浪靜的江戶灣,都大驚一跳,馬上有人上岸向奉行所(官署)報警。
此時浦賀的郡守即縣太爺戶田氏榮是拜領五千石的地方大官,立刻派屬下三位官員,連同一名翻譯,可是這位翻譯員只暗荷蘭文,趕緊划向黑船。
日本幕府鎖國已有二百六十年,為何有荷文翻譯,又在此時此刻,為什麼在江戶灣浦賀鄉下能找到翻譯人員?
德川第三代將軍家光開始不准異人(外國人)來日,也禁止本國人渡外,但在南國長崎設有荷蘭區,和荷人有點「交際」,另有唐人區和唐人有「交通」,更有甚者,很不公開地,容忍鹿兒島和琉球,並間接地和中國有接觸。所以有極少數的通曉荷蘭文者長駐長崎。
配利要到江戶灣遞交國書給日本「國王」德川將軍的消息,老早已由在長崎的荷蘭人傳給幕府手中。早在三年前,即嘉永三年,至少有六次這樣的消息。而且在第三次情報來源中已知悉「配利」這個名字了。根據記錄,嘉永三年,美國曾央託荷蘭人為中介,要求和日本「君主」幕府協商開埠通航,但為荷人婉拒。顯然,長崎的荷蘭商館已把這個消息透露給長崎奉行。為此,幕府徵調荷文翻譯駐節江戶灣,以備急需。

世界潮流
鎖國的幕府,並非對世界局勢完全無知。
西歐列強,在東南亞的惡行,殖民帝國主義的猖犯,以簽訂各種不平等條約,要把東亞各國收編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尤其一八四○年的中英阿片戰爭,使清國一蹶不起,極為懊惱。這個消息在日本流傳甚廣,仍經在長崎的荷蘭商人。荷蘭人乘機要搶先一步,要求和幕府簽定通商條約,而遭受幕府的否決。
如何防禦外來的侵略,避免像阿片戰爭對清國的損害,日本人上下幾乎大家都要「攘夷」,即打倒異人(外國人),但是如何才能做到,則是議論紛紛。有識之士,即要馬上學習船堅砲利,製造軍艦,改進鎗砲,「洋學」變成他們的首要。
海上交涉
不久,浦賀的三位官員和一名翻譯,搭乘他們的警備船,划到最大的一艘黑船附近,揭開事先用法文寫好的布條,上寫「趕快上錨退回,不可冒險停泊!」並大喊:「回去!回去!」
黑船上終於有一位露臉,開口大聲以長崎口音的英語回答:「帶你們的長官上來!」意思就是說不跟像你們這般下級官員「交家」。三位官員中有位叫中島三部助者,臨機一動,回應說他們是浦賀郡守的次官。如何要把次官翻成能對方瞭解,在那一刻是一個大問題。終於想出一句Number Two,美國佬聽到「納麼塗」就把艦上的綱索放下,讓他們四位攀上甲板。
據後來配利海將自述在「配利遠征日本記」:
「用人力擢櫓漕而來的日本「大型」警備船上有卅來名水夫,每人都呈黃褐色的皮膚,胸臂肌肉發達,腰間插有一塊「遮布」,除外全身裸露,顯然是標準的野蠻人,頭上頂頭髮剃得光光,側面髮型捲起到後頭頂,猶如把一枝手鎗放在頭上。似有二、三位指揮官,頭上冠有圓型的竹笠,看來很滑稽……」
在艦上,配利的副官康德(Conte)接待了他們。
日本官員一味要美艦隊轉赴長崎,因為幕府只准長崎奉行和異人交涉,不可在江戶灣停滯。康德說明,他們是奉美國總統費爾蒙(President Millard Fillimore第十三代總統在位一八五○年七月到一八五三年三月)之命來江戶遞交國書給貴國「國王陛下」。美國人顯然認定當時的日本國王就是德川將軍。美國總統是很善意地知會日本,日本應順應世界潮流開埠交流,互相貿易通商,因為這是天意,如果硬要他們去長崎是很失禮的事,雖然總統沒有下令開砲,但如不得宜時,也不惜一戰!這樣你來我往,加上翻譯的困難,很快地兩小時過去,暗夜來臨,三位日本官員終於說了實情,他們的官階太低,無法作主,只好上岸報告再說。
在這個時間內,日本人仔細觀察甲板上的設備,看到一排排的十五糎口徑的榴彈砲,不用擼擢而以蒸氣發動的新式戰艦,不寒而慄。反看岸上浦賀的武力只有侍(Samurai)兵士百餘,岸砲雖有九十九門口徑最大的也不超過一點五糎,真是小巫見大巫,如果真正來打一戰,的確不足為禦,只好摸摸鼻子下船回報。
第二天浦賀奉行戶田就派他的副官香山榮左衛門,攀登旗艦「沙士科花」號USS SUSCQEHANA重申「去長崎!」這次香山帶了二名翻譯,美方則以參謀長亞當上校(Capt. Adams)和「沙」號艦長布格南上校(Capt. Bucannon)應付。
一番爭論再開,結果是美方下了一道最後通牒,如果幕府不肯就地接受國書,則不免一戰,因為幕府違反天理,值得天誅!以此「宣告於全世界」!又說「如果貴國在戰鬥中無法抵抗,要求和,我們也已替你們準備好白旗二枝。只要白旗上揚,我們就會知道你們有意求和,我們會立刻停止進攻!」等語。那時,國際間尚未建立舉白旗即投降,所以日本也不知道,這就是投降。
事已如此,日本官員已受凌辱,手忙腳亂,不知如何回應,只好說還需最高級江戶大將軍的指示,需四天的時間,因為從浦賀到江戶城來回要四天,美國人動了怒,說我們的船可以一天來回就夠了……,結果雙方同意以三天為限。
不過,香山榮左衛門在離船之前,回頭向送行的布艦長問了一句:「據聞貴國在巴拿馬運河籌建的鐵路是否已完工了嗎?」讓布上校大吃一驚,想不到這些「野蠻人」怎會知道巴拿馬的事?香山有意讓美國佬知道我們也不是你們眼中的無開化的蠻人而已。

幕府的慌張
德川幕府,經二百六十年「自覺良好」的鎖國政策之下,一旦有事,有人要來敲門於江戶城下,當然驚慌很不自在。在如此緊急情況下,第一件他們要做的,就是下令江戶的幕軍及近郊的藩軍即諸侯的軍隊緊急備戰。江戶城內有號稱幕臣八萬騎。事實上二百六十年的泰平昇安,除了極少數外,大部份的武士除了祖傳的刀槍外,甲冑戰帽也要臨時商請煉鐵場臨時趕工鑄造,毫無戰力可言,藩士們呢!那更不用說了。全江戶的人心惶惶浮動。有的人已逃離到鄉間,以為戰事將開始。
最高位的幕閣參謀大老五人以阿部正弘為首,召集薩摩、熊本、長州等大藩官員,召開幕府閣議。家老們,沒有把真實情況向將軍家慶報告,因為家慶正患著重病,命在旦夕,不過最後不得不據實稟告上奏。家慶在病臥中聽後大怒,接著發了高燒,在微微中關照阿部要和在水戶的副將軍德川齊昭好好商量,不可誤事。
這時阿部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斷,就是因敵艦已入侵江戶灣內,最好的方法,就是要違背二百六十年來的德川教條,趕快就地接受國書了事,暫時忍辱負重,把異人趕出去再說。不要計較他們不肯去長崎。阿部的果斷,就是避開戰爭,不打不會贏的戰爭。同時阿部也派人到日光東照宮元祖德川家康的陵墓上香,請求保祐,並敬納油香白銀百枚。
副將軍德川齊昭是極端攘夷的首領,之前和將軍家慶有爭執被勒令謹慎不得出外,聞及家慶要他和阿部商量,大喜過望,以為大權在握,一味要主張以武力對抗,卻不知阿部已先下手為強,派人通知美方就在久里濱接受國書,至少不讓異人步入江戶城內。阿部一方面力勸德川齊昭忍耐,因為武力的差距太大,沒有勝算,答應會增強海防,但要齊昭切勿盲動,嚴厲節利才可避免一觸即發的戰爭。
德川齊昭得知阿部化了白銀百枚參拜故主,更為憤怒,說倒不如把那些錢用來購買武器來攘夷,並提議在接受國書時,心懷白刃一閃之間,把敵將的首級斬下,同時活捉四條軍艦,則能「萬難一解,一舉兩得」不亦快哉!這種意想天開,天方夜譚的話,讓阿部真的煞了眼,千萬拜託,不可策劃這種不可行的事。

黑船的舉止
在這三天的等待時間內,黑船陸續派出小艇,在江戶灣內測海深及風向,難免和幕府的警備巡邏船相遇,當然幕府的侍馬上大喊「退回!」美兵也不甘示弱,舉鎗瞄準,但是日方有嚴令不可輕易盲動,武士們只好咬牙切齒,自己退回岸上。
第二天,美方似乎停止一切活動,小艇也不見了,靜悄悄地,日方以為他們要拔錨退出,但是日本人並不知道該天是禮拜日,星期天也。美國佬不會在禮拜日星期主日做什麼動作,在休息養天。
第三天,美方恢復活動,不但派出更多艘小艇,排水三仟二百二十噸的「密西西比號」,忽然上錨駛過三浦半島,進入灣內,為日本警備船又大叫「退回!退回!」,似無效果。香山榮左衛門又奉令駛往旗艦探問為何駛進灣內,亞當上校回音,「萬一談判破裂,明年將派一個大艦隊來『懲罰』,違背天理的你們,所以先要預測海道,如此而已。」

配利的心算
在這個時間點,最高司令官配利還沒出現在日本人的面前。
一年前,配利奉總統費爾蒙的命令,要他率領艦隊來日本。配利的確很認真地鑽研有關日本的歷史、地理、文化、民俗……等等,熟讀德國裔荷蘭人施博德Phillipe Franz von Siebold所著「日本」,肯背兒的「日本誌」,克魯寧的「日本幽囚記」,以及麥法郎的「日本,其地與史」等等想徹底瞭解如何和日本人交往,尤其親自向施博德呤教,因為施氏曾經駐日八年,很瞭解日本。配利自己於一七九四年出生於洛德島(Rhode Jsland)的海軍世家,父親是海軍緝私艦的艦長,二位哥哥都是海軍名將,他本人被後人尊稱為「美國蒸氣軍艦之父」,對海軍軍官的養成教育有獨特的貢獻,居功厥偉。如果你路過九十五號國道到麻州和洛德島交界處,有一大巨大的巨石埤,是紀念此翁的。
配利在鑽研之後,取得結論。「日本人遵守極具形式的禮儀準則嚴保自己的尊嚴,決不顯示自己的想法,而且很自傲。」要和日人交往,必須「我們自己也堅持尊嚴,不能讓對方的優越感壓制你」,換言之,「要對方知道,我們不輸於你。」這種才可讓日本人就範。所以配利在初期的互動中,選擇不出現在日本武士的面前,因為懼怕武士一旦看到這個五十九歲的老妖精,可能會讓他們捏鼻不屑一顧!

美國的日本夢
美國急於要求日本取消鎖國開埠,不外乎於下列幾個原因:
(一)在這個時間點,美國在太平洋週邊的進出,遠比歐洲的兄弟們慢了幾步,要迎頭趕上。
(二)在當時極為盛況的捕鯨魚業務上,美國的捕鯨船團極需中途靠岸港口,以供人員的休息,補給及修船等等。日本正好是在最佳的中途站上。
(三)在爭吞大清帝國的競賽上,從美國西岸到中國,日本是太平洋上的一個絕佳的跳板。
費爾蒙總統的想法是如果日本堅持不開埠,則可以先佔領琉球,再觀望有沒有機會侵入日本,不過當時美方不是真正要以打戰佔領,而是以威脅、恐嚇來達成目的,所以訓令配利,除非不得宜,艦隊不可用武力制服對方。

遞交國書
六月九日上午八時,配利如期踏上久理濱的海灘。他本人穿著金碧輝煌的海軍准將禮服,左右隨有黑人水兵各一,猶如城隍爺的七爺八爺,並有近二百名穿著畢紅色禮服,手持長鎗的水兵護旁,真是偉風凌凌!
把國書交給代表將軍的戶田郡守,日方則於稍後,呈交一紙文書給配利。
配利開口:「這是什麼?」
「是領收書(收據)」陪伴戶田的香山次官經翻譯回答。
短短的儀式就在廿分內結束。
典禮中配利曾發言,他在這兩、三天內拔錨離開江戶灣。但明春四、五月之間,會再回來,到時候我們期待貴國的正式答覆。就是指在國書中建議要簽訂「美日親善和睦條約」的事。
戶田全權隨後發問。
「如果明春再來是否同樣地率領四艦同來?」
「否,再來時將有整個艦隊,艦數將加倍。」配利回答。
此時配利率領的四艦正在江戶灣,其餘艦隻五艘正下錨在琉球。
隔天,當整個江戶城七十萬的居民獲取「東岸無戰事,黑船將出航」的消息而慶欣,安穩之際,配利卻在旗艦上大發脾氣。原來香山奉呈的「領收書」中註明但書:
(一)美國總統公然違反日本法規,逼迫我國在長崎之外送交國書。
(二)領收這張「領收書」之後,即刻離開江戶灣!
配利想了一整天,於傍晚時分,下令全艦隊拔錨,以最高速度衝進江戶灣內,並向海中開砲!轟轟的砲聲,驚動了整個江戶城。幕閣又開了緊急會議,派人探問及懇請「不是說接受了國事就要走了,為何衝進港內又開砲呢?」「明春回航未有正式答覆,則整個艦隊要在灣內品川海岸停泊,登城謹見將軍本人,目前正在排練演習中,如此而已。」美艦隊發言人又若無其事地回答了。

結尾
其實配利也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因為國際禮節上,送發國書的國家,一定要攜呈禮物給受書國,這次美國艦隊的確疏忽了這一點,沒帶禮品,也沒開香檳。所以想在日本未察覺前迅速離開。另艦隊的補給、食糧及水的補充逐漸減少,這次在日,未能添補。又接獲通知,大清帝國正在鬧「太平天國之亂」,要他們趕往天津護僑及撤僑。
後人評論,配利一八五三年「遠征」日本,喚醒了日本,實在上為促成「幕府瓦解」的第一聲,八十八年後日本選擇一個星期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做為攻擊美國的珍珠灣突襲的日子,是否意味著幕府的子孫們記起美國佬在禮拜日不走動的故事呢?

參考資料
(一)半滕一利 幕末史 二○○九年六月九刷 新潮社 東京
(二)岩井 護 福決輸吉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日二刷 成美堂 東京
(三)司馬遼太郎 花神 一九八三年三月十日 三十刷 新潮社 東京
(四)現代国語例解辞典    第二版  小學館辭典編集部 小學館 一九九六年第一刷 東京
(五)Wikipedia Encyclopedia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點點滴滴也談森鷗外

朱真一教授於二星期前電傳他的最新著作「留德文豪森鷗外的軍醫生涯及臺灣關聯」(杏林隨筆,臺灣醫界VOL.50#9,以下簡稱朱文)描述醫學、文學雙料博士森林太郎(森鷗外)和他長子,長孫有一段的臺灣因緣。如朱文所述,森鷗外本人只在日本佔据臺灣那一年(1985)隨軍短暫駐節臺北三個月(一說五個月),和臺灣醫界有密切關係的其實莫過於他的長子森於菟教授(臺北帝國大學醫學部首任解剖學教授及兩任醫學部長),甚至於長孫森真章(於菟的長子)也畢業於臺北帝大醫學部第五屆1943和臺灣醫界耳科前輩王老德教授,著名的眼科醫師陳五福先生同班同學,所以朱教授對這一段歷史的重新發現和認識值得喝采。誠然,鷗外是明治,大正時期,日本現代文學的一位姣姣者,和當時最有名氣的夏目漱石,同被稱為現代日本文學的泰斗,但是他的一生除了寫文章、翻譯西洋文學作品之外,醫生才是他的本職。森鷗外林太郎自己本人並不承認是文豪。以當時的慣例,寫小說出名的人,終會自成一門,遲早會有門弟,門人相隨,鷗外的一生卻連一位門生都沒有。不過森家除了鷗外本身是雙料博士之外,鷗外的妹妹小金井喜美子、二弟篤次郎(三木竹三)、三弟潤三郎以及鷗外自己的兩位女兒(森芙莉、小堀杏奴),都是很受人尊敬的作家。是不是和森家的DNA有關?


鷗外的文學創作,大部在五十五歲把脫軍醫生涯之前所寫的。在軍旅中參與中日(日清)、日俄(日露)戰役,把他最好的光陰消耗在軍醫事業上,雖然退官後曾任帝室博物館總長兼圖書頭,能在忙中完成三十三卷、翻譯十八卷,實在令人咋舌。

日治,大正的奇才
鷗外的確是一位精力充沛的人。自幼聰慧,五歲開始念論語,八歲學習荷蘭語,十歲讀德文。以史上最年輕的歲數進入東京帝大醫學部(實歲十四。盜報多兩歲才能入學),卒業時十九歲。在德國留學時,翻譯克魯維埃咨的“戰爭論”,並論解給當時日本駐柏林陸軍武(官早川大尉(即後來的參謀次長,策劃對俄作戰的田村怡與造中將)時僅若冠廿六歲。他的一生真是多彩多姿,專研衛生學、細菌學云之外,也鑽研哲學、美術、彫刻,卅歲時曾擔任過慶義塾大學的審美學講師…他的趣味是多方面的。
年輕時的鷗外,和一般人一樣,有著浪漫的一面;留德時邂逅德國女郎,甚至在他回國十天之,這位德國小姐就追尋到東京造成森家極大的困擾和震憾。但是,後來他發表“舞姬”,即以此段經過所寫下來的浪漫史,一炮即紅,奠定了森鷗外在文壇的地位。

當軍醫不及格嗎?
本文中講到鷗外以文豪的聲勢壓倒他的醫生的本職,甚至患了極大的錯誤而不知。其實這是一部份人的看法。有人認如“不及格”的論調或結論,並不一定適合於這個個案。就事論事,林太郎於一八九三年獲取醫學博士學位,並任職軍醫界,其實他的醫務工作只限於衛生行政和業務,後來步步進昇到軍醫總貌監並不是偶然的。當時“衛生”一語為最新的觀念,並不是個案治療病患而是預防疾病之意。留學德國時期,林太郎曾師事於衛生學大師百醫學研究文章。如果說以軍醫身份最大的成就,就是1910年(明治43年)完成對皇軍全軍的傷寒預防注射的實施。當時日本的三大死因就是傷寒、結核、和腳氣(今天應是腦梗塞即中風、癌、心臟病),鷗外對當時的最大死因挑戰,獲得極大的成功。朱文說他的污點就是“預防及治療腳氣病”。林太郎在學生時代就相信腳氣由細菌引發;留德時受教於世界第一琉細菌學家的薰陶,更加強對“腳氣細菌說”的信念。而和他東大同班同學池田正直(池田把他介紹入軍醫界)所主張的“腳氣米食說”爭執。森獲得他大老板石黑忠直軍醫總監的支持,結果死於腳氣的官兵比戰死的還多,確是一大敗筆。不過以此來責備鷗外,並不十分妥當。
因為那時VITSMIN還沒被發現,腳氣係維他命B1缺乏而引起的事實,直到鷗外去逝之後才得到證實及定案。但依當時實在情況,既使腳氣米食說佔了上風,也無法改變日本陸軍軍糧只能以白米為主食的環境。朱文提起海軍滲米麵混食而腳氣病患甚少的統計仍因日本海軍延襲英國傳統讓官兵以麵粉調製的麵包為主食,而逃過腳氣的漫延。1908年KOCH博士去日本時森林太郎曾再三請教於這位細菌學大師而肯定「腳氣細菌說」。後人對此不可也不應過份指責。

「間耳」或「中耳」
鷗外有一位執友賀古鶴所(Kako Tsurudo)是鷗外臨終時執筆鷗外口述遺言的人,乃鷗外十五歲(一說十四歲)少年時期一直到死的要好朋友;這位賀古博士也是鷗外在東京帝大醫學部的同班同學。一八八一年東大醫學部正科畢業生有卅名,林太郎是第四名(一說第八名),賀古氏為第十四名。畢業後也先後投效陸軍軍醫,但後來賀古和石黑軍醫總監不和而退役,也渡洋到德國參加過耳鼻咽喉科的研習,回日本後在赤十字醫院服務,終於自創賀古耳鼻咽喉科醫院,並寫了一本「耳科新書」(1891)。鷗外曾幫賀古修正德文翻譯。當初賀古把外耳到內耳的中間耳稱做「間耳」,林太郎把這句話修改叫「中耳」。可見鷗外對耳科也有點貢獻。
賀古這位仁兄並不很勤於讀書,但對事物很有「直感」。雖然他是耳鼻咽喉科醫院的院長,但極少看病人,開刀及醫療工作均委託副院長及其他醫師代辦;自己卻整天在作俳句、和歌和參加文人的集會。有人詳細詢查這種怪現象,發現賀古根本不看病人,也不會看。仍因當了軍醫主管多年,處理業務管理而怠忘了。這點鷗外也有相似之處。和基層脫節,久而久之就會怠忘本行。鷗外任職於九州小倉市的陸軍第十二師團軍醫部長時,師團長井上光中將的兒子患了重病,鷗外去探病,病人得知軍醫部長,就央求他會診,但是鷗外卻束手無策。一般人以為官拜軍醫部長者一定是名醫,結果病人一命嗚呼。這是後來鷗外把這一段遭遇,很尷尬地,但是很坦白地講給他的長子於菟聽。

為何不改行來從事於寫作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鷗外應該不擔任軍醫,專門寫作,可能更有一層的偉大成就。但、如果瞭解明治、大正時期的經濟環境,就不是那麼一會兒的事了。現在的文人作家有豐厚的稿費可拿,當時最紅的連載作家投稿於新聞報上,刊一次僅能拿到五丹(五塊錢);1911年以後雜誌小說寫一頁也只有一丹五十錢的報酬,而且當時只有一家雜誌社叫做中央公論,其他小雜誌根本無法付你什麼。鷗外的文友奧野信太郎的父親當時為陸軍軍人,官拜師團長,一個月的薪响就有四百五十元;換言之,以鷗外當時的身份和出身,只靠賣文為生,大概不太可能的事。
再者,看看鷗外的家族史,他出身於津和野蕃數代藩醫之家。祖傳鉢業不容許也不易放棄。鷗外二弟篤次郎也是醫生,又是劇作家兼評論家。後來他的長子於菟、長孫真章(皮膚科醫學博士)以及次孫富(卒業於東北大學醫學部、解剖學博士),一門有很多醫學人士。

臨終
鷗外雖然自己是位醫生,但到死前一個月才真正地頭一次讓別的醫生檢視他,他的頑固性可見而知。根据他的主治醫額田晉發表的鷗外死因是萎縮腎、不過這是應鷗外本人的要求而寫的。真正的主要死因是開放性肺結核,然而完全沒有提到肺結核的事。當年鷗外的文友多人均死於結核病,是否他不願與眾相同,不得而知。根据記載,林太郎在十九歲時曾患過肋膜炎(明治十四年1881)有人說是老病巢到後來復發。鷗外死時兒子於莧及女兄茉莉均在德國留學,家人通知他不必回國奔喪。兩年後於菟回來看他的繼母荒木志氣子,這位少於鷗外二十歲的後母卻直這你的爸是死於肺結核,是你的媽(鷗外前妻生下於菟後不久離婚、後來死於結核)傳染給他的…等語。鷗外的二弟篤次郎亦於中年時亡於肺結核,究竟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參考資料:
一、 臺灣解剖學百年史 哈鴻潛 高田 合記圖書2003.4.1.初版臺北市內湖區
二、 國立臺灣大學景福校友通訊錄2007.1月 第六版
三、 森鷗外 現代日本文學館 小林秀雄 文藝春秋 1967第一刷(昭和四十二年十二月一日)東京都千代田區
四、 森鷗外傳 小島政小郎 文藝春秋1967
五、 森鷗外附錄 現代日本文學館I 第廿二回配本1967
六、 鷗外和我 竹內實 班代日本文學館I
七、 逝去的日曆 松本清張 新潮文庫1990.4.25 東京都新宿區
八、 台灣醫界朱真一2007.Vol 50, No. 9
九、 學燈社 國文學近代作家年表集成 昭和58年4月25日

圖說:
一九○三年森鷗外在自宅觀潮樓 取自森鷗外昭和四十二年版
留學德國時的森鷗外(最左一位)(1884~1888)此幀照片大概攝於1888.3~7月間 取自森鷗外傳照和四十二年版
鷗外的長子森於菟教授於返日後於1956年來台訪問,參觀學生解剖實習(台大醫)和蔡錫炎教授(最右端);林槐三教授(右二)及剖份學生合影(取自台灣解剖百年史)

我友林欽鈴──我們都以他為榮

臺南府城高材出,林家昆仲七人眾
欽鈴雁行排第五,臺大攻讀醫學院
同窗帶路莊壽洺,濟南教會就近旁
聆聽神聲和福音,駐院醫院入馬偕
專勤內科遇玲容,母教聚婦需賢慧
醫師護師相照顧,相識相戀建家庭
北投教會身靈洗,欣如世恩競出生
岳母養育孫兒女,橫渡大洋來美國
紐約首府阿伯尼,三子世典喜來臨
母恩教導尊崇神,上帝慈愛撫羊群
太座護理麻醉師,婦產專科執照取
高文及第可懸壺,苦讀聖經學美語
流利英語醫生福,智慧靈命雙邁進
一石兩鳥更上樓,命運旨意遷德州
兒女學業皆完成,更有欣兒克鉢業
開放家庭查經班,親朋借讀大歡喜
聖音傳道數十年,事業順利天保佑
接生嬰兒五千人,厥功至偉心無憾
退休隱居享餘年,含貽弄孫正好時
不幸致命白血病,加上攝護腺癌症
神愛世人試錬你,奮戰惡魔神相助
一心歸依耶和華,信仰奇蹟過三年
雲霧擴散上天看,勇敢讚美主恩憫
心靈平靜歸兩方,英名永列我心內

憶寶珠

2003年7月間,劉兆民兄主辦嘉義中學校友會的黃石公園旅遊,受劉兄邀請,我們夫婦飛往鹽湖城,另有一對非嘉中的外來客一張隆鼎、曾寶珠伉儷。張兄出身台南一中,寶珠來自蘭陽女中。十天同遊,發現同吃宜蘭米、喝蘭陽水長大的寶珠,和我一樣,草根性甚強。她不但是位科班出身的畫家(師大美術系)、也是詩人;在閒談中得知,她家的花園是紐約上州屬一屬二的名地!在旅遊中,每天讀到她的即興詩作,被邱義昌夫人黃雪香女士譽為「前世蠶的化身」。甚為佩服!

其實,隆鼎和我早在1963年在底特律認識,當時我們都是單身的苦留學生,偶而忙裡偷閒,聚在一起喝啤酒破豆到深夜。1966年的夏天,我去芝加哥開會,曾借住隆鼎兄於芝城的公寓,那時他很興奮的告訴我,他將與宜蘭查某結婚。
2003年9月初,我們造訪了雪城張公館,親眼看到了有名的張家花園和掛在壁上的畫作。花園是寶珠多年的心血;畫作是寶珠的傑作。花園裡的一草一木皆是她多年辛勤的成果,寶珠不厭其煩的陪我們觀賞她辛勤栽種的奇花異草。雖然隆鼎口裡和表情上不太贊同花園的成就,憂慮著「花草種得那麼多,以後如何收拾?」但我深知她心中之驕傲,在此寒帶能有這麼大的花園,寶珠是不簡單!十月間寶珠曾在信中提到:「實際上,阿全(隆鼎的小名)早晚都在欣賞,想想如果全是草坪,無花,多單調!…」
寶珠和隆鼎是美好的一對夫妻,對家庭或公益活動都極熱心參與。當年隆鼎的單身漢生涯,如今在有藝術細胞賢妻的佈置之下,變的井然有序又副情意。我們在雪城打了兩場高爾夫球,喝閒談,並往尼加拉瓜瀑布遊覽。(1964年,我們夫婦的新婚旅行第一站即是尼加拉瓜瀑布)。當時正是9月重陽,我隨手題了(為張家上賓)給他倆,感謝他們的熱情邀訪:
九月九日重陽天,跋途上州三百哩;
寶珠隆鼎要敬老,美麗汝城專程奔。
寶珠於十月回我:
八月十五逢中秋,盼望親友團圓時,
美麗汝城來做客,寶珠隆鼎迎上賓。
至於高爾夫球,我們夫婦是剛開始的新手,隆鼎則已是長桿的得獎人。在九月十二日球場上,我曾執筆:
一洞兩洞白球跳,秋風推向綠果嶺;
十八洞球屋頂撞,死了救世菩薩祐。
寶珠回了兩首:
一、 好友相聚打球熱,
遠途趕車來歡聚,
青水湖畔高球飛,
雄姿恰似伍老虎。
二、 輸贏不如情誼重,
高球低球均入洞,
每逢佳節倍思親,
海外仲秋月更圓。
2003年12月20日,大紐約區宜蘭同鄉會在嚴寒中正式成立,我被推選為會長,我邀寶珠入會參加活動,熱心公益的寶珠當場首肯。2004年2月7日,元宵同樂會在紐約法拉盛召開,很榮幸,寶珠隆鼎在2月6日晚先到寒舍過夜,隔日同往赴會。為了元宵盛會,我寫了一對聯:
「宜身宜心創巨業,蘭風蘭雨潤大地。」
寶珠看後馬上寫了:
「宜眾宜人悅民心,蘭芬蘭芳滿宇宙。」
回上州後,又寄來另一首:
「宜眾宜人悅民心,蘭芬蘭芳滿天下。」並稱這對聯比較好。
3月回台投票,寶珠回宜蘭前曾來電,要我回宜蘭時一定和她聯絡,好讓她哥哥帶我去冬山河觀光。她認為身為同鄉會長卻沒去過故鄉宜蘭的冬山河,是很「見笑」的事。果然,三月二十日我回宜蘭投票後,寶珠和她哥哥曾長河先生親自駕車帶我去冬山河。我曾把這一段過程紀錄,發表於五月一日出版的紐澤西台灣商會年刊上。
元宵時,我邀他倆參加CRUISE橫渡大西洋到意大利旅遊計劃,寶珠雖很有興趣,但因故未能成行。我們離美前把「回台投票記(二)」郵寄給隆鼎兄伉儷,馬上接獲寶珠的回音,並附有十三張曾長河先生拍攝的遊冬山河照片,同時大大地讚賞她哥哥的照相技術!且附言六月初她大女兒將分娩,要到波士頓為她坐月子。她於二月間做了一首詩「阿嬤抱孫」:
阿嬤抱孫笑咪咪
父母抱子手酸酸
古錐囝仔人人痛
叫聲阿嬤心就軟。
在短暫的和寶珠通訊中,她曾提到:「時間一日一日過,人一天一天老,做事也慢吞吞,這封信也遲遲到現在才寫,也許是細胞已不像年輕時分裂得快,突然從抽屜裡找到一張以前Ann Landers的小剪報,我覺得寫得很好,與你分享!」
Dear Ann Landers: I read in our local paper a tragic story of a –year-old boy who was shot and killed accidentally. While looking through his personal belongings, his mother found a composition he had written in school. It had a profound impact on me. Please share it with your readers. Shayne Marchannd Wrote: Every morning you are handed 24 golden hours. They are one of the few things in this world that you get free of charge. If you had all the money in the world, you couldn’t buy an extra hour. What will you do with this priceless treasure? Remember, you must use it. As it is given only once. Once wasted you cannot get it back.
----Los Angeles Times Syndicate and creators Syndicate
5月28日,我們從羅馬回美,在電話留言中聽到隆鼎兄的咽鳴之聲,不勝大驚,不能自已。心想,如果二月間能把隆鼎寶珠Persuade一齊過鹽水去歐洲,就沒有這件事發生,如果、如果、如果…
寶珠已離我們而去,留下來的及時珍惜有限的時間吧!

「八千里路雲和月」祝徐茂銘教授榮退

李汝城(50年入局)

一九五三年(民國四十二年)的夏天,台大入學考試放榜。在報上看到台大醫科錄取新生正取七十二名,其中有個叫徐茂銘,莫非是民國卅九年(一九五○年)由台北成功中學,因疏散借讀在宜蘭中學一個學期,臨時坐在我後面,那個小小胖胖,說話聲音宏亮的羅東人!?我騎了腳踏車,在炎熱的太陽下,由宜蘭騎了半個鐘頭的時間到羅東鎮徐家看他(當時電話不發達)原來就是他。連同高我一班的林洪謙(羅東國民學校校長,後來當過羅東鎮長林先生的兒子),林氏也是成功中學借讀宜蘭中學高我一班,宜中和我同班的林永金、宜中高我一班,當時念台大物理系的陳友珍,一共「宜蘭班」有五個人同時成為台大醫科第十三屆的同班同學,這在當時甚大轟動!



徐茂銘在中學時代就很會說話,印象深刻,看「世事」不少,半個「台北囝仔」總比我們在宜蘭土生土長的有「現代化」,我和徐氏的五十年的交往由此開始。從此,我們變成同鄉同學,同寢室同科,同識同行有半個世紀之久。

那個時代,一切從簡,大家一律寒酸,政府每天叫我們反攻大陸,到了台北入台大上課,首先遭遇到的是沒有地方住。台大學生宿舍僧多粥少,要抽籤才能住進十人一間的校總區「學寮」。記得茂銘和我都沒有那種「好運氣」,沒抽上,那怎麼辦!?

還是「台北囝仔」比較有來路,茂銘告訴我可以到中山南路醫學院的宿舍(※)找有空的房間借住並可坐校車到校總區上課,後來總算由此路安住下來,開始「醫預科的生涯」。

在台大七年,很奇怪的是茂銘和我差不多走一樣的路!我的意思就是說我們都是成績平平並不怎麼出色,但喝酒、跳舞樣樣來,好像記得茂銘在後期開始抽煙,但我一直無法欣賞抽煙的技術。一九六○,我們畢業,在畢業紀念冊上茂銘寫了三行字給我留念:「青木:(註:這是我日本時代的姓,和孫中山的中山異曲同工)我曾經坐在你後面,聞到你“放屁”,未來的外科大師,該天天問人“放屁”了吧!」署名羅東徐茂銘。原來當時填寫志願,我的第一志願是外科,耳鼻科是第三志願,當年徐茂銘的第一志願就是耳鼻科,後來我們同進耳鼻科醫局,連我們兩人之外又有賴釗毓在一九六一年九月(服完兵役)一同入局,入局的頭一天發現原來我們三人是戰後台大成立後第廿到廿二號的台大耳鼻科的「元老」!賴釗毓後來留美後改行為骨科,從明尼蘇達大學拿到一個Ph.D.,現在加州南部和墨西哥交界處行醫,甚為成功。

茂銘自入醫局後坐鎮不變,一直幹到底,好像沒有做到總住院醫師,而是志願到利比亞一個中華民國醫療隊,為國服務,並乘機改名穆罕默德(M.M. Hsu)做得有聲有色。那時我已在美多年通過美國專科考試在紐澤西州的考得威(Caldwell)落了腳,當起草地專科醫生。其間我也聽說茂銘結婚育五女,他的辛苦不難想像。

茂銘對事物的好奇,自小就表現無遺,記得我們上公共衛生課,實地參觀松山煙酒廠時,茂銘問解說人,專賣煙一包的本錢多少(當時政府的公賣政策,不願人民知道政府抽多少人民的冤枉錢,是機密),被這位解說人公開打回:這種機密不能回答。一九七八年,我有機會參加汎美航空公司(PAN AM)舉辦的中國旅遊,由東京、香巷入深圳、廣州、杭州、上海而北京的旅程,當然我不敢回台灣。回美後茂銘來了一張賀年卡說:「老李聽說你去看了對面的東西,很可惜無法得到第一手資料及消息!」那時他好像住在忠孝東路四段。我們之間亦師亦友,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什麼困難,互相商量,尤其他對台灣耳鼻咽喉頭頸外科學的發展甚為認真和關心,一直希望在台灣能有Post-Doctor的研習班。我向他說了很多年,所謂有這句C.M.E (Continuous Medical Education)之前,我個人就擇機在美,在世界各國走動,當然也有遠遊德國、奧地利、法國、英國、愛爾蘭甚至西班牙曾拜訪大學醫院,參加研習後來發展成C.M.E對於開業醫師,尤其專科開業的有很多幫助。有一年他來IOWA愛奧華進修一年,專程來紐約,我們一起去Dr. John Conley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頭頸外科班,上了兩個星期,獲益匪淺。

兩年前我回台發現茂銘把Otolaryngology Society of R.O.C改成Taiwan Otolaryngology Society名符其實,我甚為感慨,到底是吾友茂銘,腳踏實地,領導台灣耳鼻喉科學界有方。

頃接徐茂銘教授榮退學術研討會籌備會的邀請為文,短短辭不達意,我深信茂銘會退而不休,繼續貢獻他的所能,以五十年之友的同窗同行,預祝他的健康和發展。

徐茂銘在中學時代就很會說話,印象深刻,看「世事」不少,半個「台北囝仔」總比我們在宜蘭土生土長的有「現代化」,我和徐氏的五十年的交往由此開始。從此,我們變成同鄉同學,同寢室同科,同識同行有半個世紀之久。

那個時代,一切從簡,大家一律寒酸,政府每天叫我們反攻大陸,到了台北入台大上課,首先遭遇到的是沒有地方住。台大學生宿舍僧多粥少,要抽籤才能住進十人一間的校總區「學寮」。記得茂銘和我都沒有那種「好運氣」,沒抽上,那怎麼辦!?

還是「台北囝仔」比較有來路,茂銘告訴我可以到中山南路醫學院的宿舍(※)找有空的房間借住並可坐校車到校總區上課,後來總算由此路安住下來,開始「醫預科的生涯」。

在台大七年,很奇怪的是茂銘和我差不多走一樣的路!我的意思就是說我們都是成績平平並不怎麼出色,但喝酒、跳舞樣樣來,好像記得茂銘在後期開始抽煙,但我一直無法欣賞抽煙的技術。一九六○,我們畢業,在畢業紀念冊上茂銘寫了三行字給我留念:「青木:(註:這是我日本時代的姓,和孫中山的中山異曲同工)我曾經坐在你後面,聞到你“放屁”,未來的外科大師,該天天問人“放屁”了吧!」署名羅東徐茂銘。原來當時填寫志願,我的第一志願是外科,耳鼻科是第三志願,當年徐茂銘的第一志願就是耳鼻科,後來我們同進耳鼻科醫局,連我們兩人之外又有賴釗毓在一九六一年九月(服完兵役)一同入局,入局的頭一天發現原來我們三人是戰後台大成立後第廿到廿二號的台大耳鼻科的「元老」!賴釗毓後來留美後改行為骨科,從明尼蘇達大學拿到一個Ph.D.,現在加州南部和墨西哥交界處行醫,甚為成功。

茂銘自入醫局後坐鎮不變,一直幹到底,好像沒有做到總住院醫師,而是志願到利比亞一個中華民國醫療隊,為國服務,並乘機改名穆罕默德(M.M. Hsu)做得有聲有色。那時我已在美多年通過美國專科考試在紐澤西州的考得威(Caldwell)落了腳,當起草地專科醫生。其間我也聽說茂銘結婚育五女,他的辛苦不難想像。

茂銘對事物的好奇,自小就表現無遺,記得我們上公共衛生課,實地參觀松山煙酒廠時,茂銘問解說人,專賣煙一包的本錢多少(當時政府的公賣政策,不願人民知道政府抽多少人民的冤枉錢,是機密),被這位解說人公開打回:這種機密不能回答。一九七八年,我有機會參加汎美航空公司(PAN AM)舉辦的中國旅遊,由東京、香巷入深圳、廣州、杭州、上海而北京的旅程,當然我不敢回台灣。回美後茂銘來了一張賀年卡說:「老李聽說你去看了對面的東西,很可惜無法得到第一手資料及消息!」那時他好像住在忠孝東路四段。我們之間亦師亦友,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什麼困難,互相商量,尤其他對台灣耳鼻咽喉頭頸外科學的發展甚為認真和關心,一直希望在台灣能有Post-Doctor的研習班。我向他說了很多年,所謂有這句C.M.E (Continuous Medical Education)之前,我個人就擇機在美,在世界各國走動,當然也有遠遊德國、奧地利、法國、英國、愛爾蘭甚至西班牙曾拜訪大學醫院,參加研習後來發展成C.M.E對於開業醫師,尤其專科開業的有很多幫助。有一年他來IOWA愛奧華進修一年,專程來紐約,我們一起去Dr. John Conley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頭頸外科班,上了兩個星期,獲益匪淺。

兩年前我回台發現茂銘把Otolaryngology Society of R.O.C改成Taiwan Otolaryngology Society名符其實,我甚為感慨,到底是吾友茂銘,腳踏實地,領導台灣耳鼻喉科學界有方。

頃接徐茂銘教授榮退學術研討會籌備會的邀請為文,短短辭不達意,我深信茂銘會退而不休,繼續貢獻他的所能,以五十年之友的同窗同行,預祝他的健康和發展。